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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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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在貓貓神的神力的幫助下, 他們直接站到了昨晚離開的那座舊屋門前。

只是這時屋內空無一人,不光是大神官不在,就連昨晚攔住他們的那兩個無畏孩子也沒有留下。

盡管撲了個空, 但奧利弗并不意外:他這時更在意的,還是大白天的大小街道上也依然空無一人,所有房屋都大門緊閉的畫面。

顯而易見的是,外城的絕大多數生活設施,都已經徹底停止了運作。

遠比他想象的還要空曠荒廢。

他微微蹙眉, 轉身看向身邊的神祇:“我親愛的貓貓神啊, 你可以為我指引出那條能找到愛彼諾的路麽?”

財富之神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于神力充沛, 且在小伴侶的期待下充滿動力的神明而言,要在一座都城裏找到一個普通人類的痕跡,實在是再簡單不過的了。

“找到了。”

還不到眨眼的功夫,祂散出的神念就成功找到了愛彼諾這時所在的方位。

祂開心地看了眼奧利弗後, 就不假思索地牽着他的手,催動神力,下一瞬便傳到了附近。

——令奧利弗做夢也沒有想到的是,自己心裏剛因為貓貓神的親昵舉動而悄悄泛起的那一絲漣漪, 轉瞬就被眼前局勢所掀起的驚濤駭浪所徹底蓋過了。

愛彼諾所在的地方,居然是王都裏那曾經熙熙攘攘、在瘟疫爆發後就空無一人的大廣場。

确切地說, 他身後領着一大群人, 站在了廣場裏唯一的高臺上——那裏大概是治安官等人以前發布王令的位置, 由于身後跟着的人實在太多,連登上高臺的狹窄臺階上都擠滿了。

而站在廣場的平地上的, 卻是這些天裏一直龜縮在內城之中, 戴着制式高聳的鋼盔, 腰間佩着的寶劍上嵌着閃閃發光的寶石的騎士。

以及站在他們身後, 那數量更多、這些天裏同樣缺席,這時卻一派随時要聽從號令的模樣,堪稱全副武裝的士兵。

這是要做什麽?

這個想法剛冒出奧利弗的腦海,站在石臺的最高處、也是最前方的大神官,就以與他那冷淡疏離的氣質截然不同的響亮聲音,向站在相對的那處城牆箭臺上的将軍喊話了。

“我身後的所有人,都曾經生活在這座王城之中,每天賣命奔走。而在掙到供自己和家人糊口的面包前,他們從來沒有少付過一枚銅幣的稅。”

他顯然很不習慣處于這樣的位置上,仔細聽上去,聲線的細微處是僵硬的,但這時卻沒有任何人會去在意那些。

那位大腹便便的将軍的神态間寫滿了不耐煩,眉頭擰得很緊,似乎只是沖着他曾經的大神官身份、才勉為其難地聽上幾句。而其他士兵的臉色也與他的如出一轍,又或是冷漠得沒有絲毫的表情。

他們等的,只是一聲正式的命令,就将毫不猶豫地揮起手裏的刀斧長劍,向那些手無寸鐵、甚至可能身患疾病的平民。

愛彼諾繼續道:“請明确地告訴我,莫德爾将軍,作為陛下的子民,他們有什麽理由在經受過斷糧的困苦,瘟疫的煎熬,至親病逝的痛苦,被世人鄙視的絕望後,還要遭受來自王都軍隊的攻擊?”

名叫莫德爾的将軍很輕地哼了一聲,冷冷道:“愛彼諾閣下,身為這王國中的至尊者,神明的獨眷者,體內流淌着最高貴血統的這一切的主人,陛下并不需要向任何人——尤其是低下的平民解釋自己的決定,哪怕是你和我,也不例外。告訴我,愛彼諾閣下,今天的你已經背棄了神明,背棄了神殿的教誨,背棄了內城的所有高貴存在的期望,站在那群肮髒的病鬼的一側……你是徹底堕落,已然忘記了自己的出身了嗎?”

事實上,對于陛下為什麽會忽然下達鎮壓外城的命令,莫德爾是十分清楚的。

這已經是狩獵季的尾聲了,也距離鄰國來使的日子越來越接近——在內城待得無聊透頂的國王陛下,既是受不了徹底錯過秋狩這項最重要的狂歡,也無法忍受自己所居住的都城不複以前的光鮮亮麗,要用滿目瘡痍的醜态來迎接鄰國的使者。

那些曾經令他引以為豪的繁華街巷,那些鼎沸人聲,現在已經變成了像臭蟲般揮之不去的惡心穢物。

既然是穢物,就應該盡快驅除——仁慈的國王陛下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寬容,等了夠久了。

莫德爾大聲道:“這是陛下的王都!一切玷污陛下榮光的污穢,都必須鏟除!”

愛彼諾:“那就請将軍閣下放行。我願替自始至終都向陛下保持忠誠的他們發誓——只要陛下肯起一點恻隐之心,允許他們離開的話,他們只要還剩一口氣,都将永遠遠離這裏,并會對外為陛下的慈悲揚名,絕不會再回來騷擾。”

莫德爾故作遺憾地嘆息:“很可惜,陛下已經足夠寬宏了,之前的半個月時間,難道還不夠你們做出正确的決定嗎?我這次來,還帶來了主神殿的命令——愛彼諾閣下,如果你願意迷途知返,接受應有的懲罰,偉大善良的神祇依然将接受你的歸來。”

愛彼諾并不對他滿帶譏嘲的話語做出任何回應。

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稍大了些,環視一周後,被那明亮卻冰冷的陽光照得猩紅的眼瞳裏映出了深深的嘲諷。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試圖說服莫德爾什麽,也清楚僥幸逃出剛剛那場更像屠/殺的“驅趕”的平民們,哪怕在數目上遠比士兵要多,但那如迷路羔羊般惶惶不安的脆弱心态,絕不可能會是眼前這些趾高氣昂的精英士兵的對手。

除非——

“看啊。”

愛彼諾忽然轉過身,看向一張張茫然且絕望的面孔,口吻倏然成了前所未有的慷慨激昂。

他就像是一根燃到末端的蠟燭,在棉繩蜷聚、蠟油厚積的尾端,“刺唰”地迸出一團最後的、熾熱奪目的火焰,好将積蓄到最後的力量一下用盡。

“最重要的顯貴并不在乎他足下的螞蟻,他高貴的頭顱永遠擡着,似乎不會垂下眼,看一眼地上的屍首。可這樣的貴人,卻會毫不客氣地趴在地上,貪婪地汲取走你們的最後一滴血液,再把一無所有、變成可憐蟲的你們趕出‘他的國土’,‘他的國都’。你們身上清白無罪,卻要被冠上從不存在的罪名處以極刑,甚至不被允許躲在自己賺錢買來的家中病死餓死——”

他的爆發是那樣的突然,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最後是莫德爾氣得眼前一黑,生怕陛下之後追責到他頭上的這位将軍,當場暴跳如雷:“噢,你這表子養的,紅眼睛、白頭發的惡魔,該死的怪物,你竟然敢羞辱尊敬的陛下!!!到底是誰給了你什麽,才讓你說出這樣可恥的瘋話!”

“‘給了我什麽’?”

愛彼諾面無表情地重複了遍,搖頭道:“我是心甘情願的,莫德爾。”

這種因理想而覺醒,為理想而犧牲,在就義喚醒更多火種的崇高幸福……莫德爾永遠不會理解。

“眼前是深淵,身後的橋梁已被截斷。”愛彼諾的聲音漸轉沉着冷靜,演講絲毫不受莫德爾的影響,繼續向呆呆的衆人說着:“不要忘了,如今正坐在王座上的卡麥倫,是一位手上沾染的高貴血液遠比他體內流淌的惡罪之血要多得多的卑劣竊賊,注定被神明厭惡的弑父弑兄者,他以龐大的利益誘惑相似的罪人、形成可恥的聯盟……而在南邊的格雷戈城中,卻有着一位真正高貴可親,深受神眷的偉大存在。”

“你們還在等什麽?!”莫德爾已經失去理智,憤怒地揮舞着手裏那擺設般的長劍,叫嚷着下達了最後的命令:“把他捉住,帶到陛下面前,讓他為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哭着忏悔時,要眼睜睜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骨頭被活剔出來!還有,弓箭手!!!”

城牆上已經被D的可怕言語吓得亂成一片,但還是有許多弓箭手回過神來,響應了莫德爾的命令。

他們費力地拉開長弓,箭矢搭上弓弦,閉上一眼,仔細瞄準了大神官那毫無防備的單薄背脊。

對準了後心的位置。

“他們已經完全背棄對神明的信仰,在真正仁愛的主的榮光下,他們必将自取滅亡。你們一定要反抗,要離開這裏,要追随真正值得追随的神明與主人。與其被困在孤島上遭受長久的折磨,不如在與巨浪搏鬥的頃刻間光榮死去。”

愛彼諾的身形始終一動不動,仿佛對身後的危機一無所知。

他的眼裏只剩下一張張淚光閃爍,絕望與希望混雜的面孔……就像是濃濃黑夜裏的湖面,被厚重的白霧收攏了所有的月色,變得黯淡無光的稠墨般的湖水,忽然綻放出了細碎的星光。

他唇角微彎,露出了與昨晚親眼見到全身心信奉的那位神使大人時,有幾分相似的真心微笑。

他知道。

自己在最後一刻,已經喚醒了人們眼中那縷奇跡般的新星火。

不過,這還不夠,現在他就要走出徹底引燃它的最後一步:只有最猛烈的仇恨,才能讓沮喪到極點的人們從羊群化身成最兇猛的獵犬,撕開這群由野狼組成的高牆。

在追随者們急促而緊張的拉拽下,他非但沒有躺下躲避即将射來的箭矢,反而将背脊挺得更直,拼盡全身的力量,振臂高呼出他心中最重要的兩句話。

“高尚而仁慈的奧利弗·姆斯塔殿下,我以生命、靈魂、信念追随的神聖主人啊,懇請您聽取我的願望。”

擁有奇特容顏的愛彼諾神光熠熠,這一刻的他仿佛不再是柔弱慈悲的神官,而是一名熱血沸騰的鬥士。

——只有噴濺在眼睑上的熱血,才能喚醒麻木的人。

他振高雙臂,竭力呼喊着:“我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獻于您,只願您的光輝化為恒星,徹底喚醒這片土地上飽受苦難的人們——”

話未說完,他便捕捉到幾道箭矢銳利破風的聲響。

只是還沒等到設想的劇痛襲來,千鈞一發之際,他就已經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強悍力量給擊暈,瞬間失去了意識。

也因此讓他沒能看見,也沒能聽見接下來令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一切——

穿着潔白無瑕的袍服的金發青年忽然在財富之神所化出的金霧中現身,他那微卷的長發流金華麗,就像在徐徐綻放的金蓮花,又如集繁星的銀輝于一身的皓月,是令人屏息失神的絕美神祇。

那淡金色的眼睫微垂,掩下如海水般蔚藍的眼眸裏的密布烏雲,口吻平靜得聽不出絲毫波瀾。

救下昏迷的大神官後,他一邊讓貓貓神将對方用神力轉移走,一邊言簡意赅道:“你的願望,我已聽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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